〈莊子寓言一覽表〉
原作者:國立嘉義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專班三年級 吳雅琳
教學助理僅重新編排整理,以下補充說明兩點:
一、凡例:壹、貳、参:分屬內、外、雜篇
一、二、三、……:〈逍遙遊〉、〈齊物論〉、〈養生主〉、……
(一)、(二)、(三)+寓言故事標題:原整理者所自訂之標題
寓言人物角色:以下簡稱角色,並作人物與動植物之分類
篇旨:該則寓言主旨所在
《莊子》原文:以下簡稱原文,(1)、(2)分屬同寓言之不同段落。
二、有關《莊子》原典皆引自清‧郭慶藩《莊子集釋》,台北:華正書局,1997,原作者於原文後附有該書頁數以供讀者對照。
参、雜篇
二十三、〈庚桑楚〉
(一二九)春生秋成
角色:人物(庚桑楚、弟子)
篇旨:全其形生之人,藏其身,不厭深眇,尊賢授能,不足厚民(養生)
原文:老耼之役有庚桑楚者,偏得老耼之道,以北居畏壘之山。其臣之畫然知者去之,其妾之挈然仁者遠之;擁腫之與居,鞅掌之為使。居三年,畏壘大壤。畏壘之民相與言曰:「庚桑子之始來,吾洒然異之。今吾日計之而不足,歲計之而有餘。庶幾其聖人乎!子胡不相與尸而祝之,社而稷之乎?」庚桑子聞之,南面而不釋然。弟子異之。庚桑子曰:「弟子何異於予?夫春氣發而百草生,正得秋而萬寶成。夫春與秋,豈无得而然哉?天道已行矣。吾聞至人,尸居環堵之室,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。今以畏壘之細民而竊竊焉欲俎豆于賢人之間,我其杓之人邪!吾是以不釋於老耼之言。」弟子曰:「不然。夫尋常之溝,巨魚无所還其體,而鯢鰌為之制;步仞之丘陵,巨獸无所隱其軀,而孽狐為之祥。且夫尊賢授能,先善與利,自古堯 舜以然,而況畏壘之民乎!夫子亦聽矣!」庚桑子曰:「小子來!夫函車之獸,介而離山,則不免於罔罟之患;吞舟之魚,碭而失水,則蟻能苦之。故鳥獸不厭高,魚鱉不厭深。夫全其形生之人,藏其身也,不厭深眇而已矣。且夫二子者,又何足以稱揚哉!是其於辯也,將妄鑿垣牆而殖蓬蒿也。簡髮而櫛,數米而炊,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!舉賢則民相軋,任知則民相盜。之數物者,不足以厚民。民之於利甚勤,子有殺父,臣有殺君,正晝為盜,日中穴阫。吾語女,大亂之本,必生於堯 舜之間,其末存乎千世之後。千世之後,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!」(頁769~頁775)
(一三零)心若死灰
角色:人物(南榮趎、老子、庚桑子)
篇旨:
(1)養生之道:保全本性,如保赤子然,全汝形,抱汝生,勿使思慮營營
(2)外韄者不可繁而捉,將內揵;內韄者不可繆而捉,將外揵。王先謙:「外韄者,耳目為外物所縛。不可以繁擾而捉搤之,將必內閉其心,以息耳目之紛;內韄者,心思為欲所縛,不可以繆亂而捉搤之,將必外閉其耳目,以絕心思之緣。」
(3)動不知所為,行不知所之,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,禍福無有,惡有人災
原文:
(1)南榮趎蹵然正坐曰:「若趎之年者已長矣,將惡乎託業以及此言邪?」庚桑子曰:「全汝形,抱汝生,无使汝思慮營營。若此三年,則可以及此言矣。」南榮趎曰:「目之與形,吾不知其異也,而盲者不能自見;耳之與形,吾不知其異也,而聾者不能自聞;心之與形,吾不知其異也,而狂者不能自得。形之與形亦辟矣,而物或間之邪,欲相求而不能相得?今謂趎曰:『全汝形,抱汝生,无使汝思慮營營。』趎勉聞道達耳矣!」庚桑子曰:「辭盡矣。曰奔蜂不能化藿蠋,越雞不能伏鵠卵,魯雞固能矣。雞之與雞,其德非不同也,有能與不能者,其才固有巨小也。今吾才小,不足以化子。子胡不南見老子!」(頁777~頁779)
(2)南榮趎贏糧,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。老子曰:「子自楚之所來乎?」南榮趎曰:「唯。」老子曰:「子何與人偕來之眾也?」南榮趎懼然顧其後。老子曰:「子不知吾所謂乎?」南榮趎俯而慙,仰而歎曰:「今者吾忘吾答,因失吾問。」老子曰:「何謂也?」南榮趎曰:「不知乎?人謂我朱愚。知乎?反愁我軀。不仁則害人,仁則反愁我身;不義則傷彼,義則反愁我己。我安逃此而可?此三言者,趎之所患也,願因楚而問之。」老子曰:「向吾見若眉睫之間,吾因以得汝矣,今汝又言而信之。若規規然若喪父母,揭竿而求諸海也。女亡人哉,惘惘乎!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,可憐哉!」南榮趎請入就舍,召其所好,去其所惡,十日自愁,復見老子。老子曰:「汝自洒濯,熟哉鬱鬱乎!然而其中津津猶有惡也。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,將內揵;內韄者不可繆而捉,將外揵。外內韄者,道德不能持,而況放道而行者乎!」(頁780~頁783)
(3)南榮趎曰:「里人有病,里人問之,病者能言其病,然其病,病者猶未病也。若趎之聞大道,譬猶飲藥以加病也。趎願聞衛生之經而已矣。」老子曰:「衛生之經,能抱一乎?能勿失乎?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?能止乎?能已乎?能舍諸人而求諸己乎?能翛然乎?能侗然乎?能兒子乎?兒子終日嗥而嗌不嗄,和之至也;終日握而手不掜,共其德也;終日視而目不瞚,偏不在外也。行不知所之,居不知所為,與物委蛇,而同其波。是衛生之經已。」南榮趎曰:「然則是至人之德已乎?」曰:「非也。乃所謂冰凍釋者,能乎?夫至人者,相與交食乎地而交樂乎天,不以人物利害相攖,不相與為怪,不相與為謀,不相與為事,翛然而往,侗然而來。是謂衛生之經已。」曰:「然則是至乎?」曰:「未也。吾固告汝曰:『能兒子乎?』兒子動不知所為,行不知所之,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。若是者,禍亦不至,福亦不來。禍福无有,惡有人災也!」(頁785~頁790)
二十四、〈徐无鬼〉
(一三一)魏武侯悅相馬術
角色:人物(徐无鬼、女商、魏武侯)
篇旨:以相犬馬之術為喻,譏刺武侯充滿嗜欲,增長好惡也
原文:徐无鬼因女商見魏武侯,武侯勞之曰:「先生病矣!苦於山林之勞,故乃肯見於寡人。」徐无鬼曰:「我則勞於君,君有何勞於我!君將盈耆欲,長好惡,則性命之情病矣;君將黜耆欲,掔好惡,則耳目病矣。我將勞君,君有何勞於我!」武侯超然不對。少焉,徐无鬼曰:「嘗語君,吾相狗也。下之質執飽而止,是狸德也;中之質若視日,上之質若亡其一。吾相狗,又不若吾相馬也。吾相馬,直者中繩,曲者中鉤,方者中矩,圓者中規,是國馬也,而未若天下馬也。天下馬有成材,若卹若失,若喪其一,若是者,超軼絕塵,不知其所。」武侯大悅而笑。徐无鬼出,女商曰:「先生獨何以說吾君乎?吾所以說吾君者,橫說之則以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《樂》,從說之則以《金板》《六弢》,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為數,而吾君未嘗啟齒。今先生何以說吾君,使吾君說若此乎?」徐无鬼曰:「吾直告之吾相狗馬耳。」女商曰:「若是乎?」曰:「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?去國數日,見其所知而喜;去國旬月,見所嘗見於國中者喜;及期年也,見似人者而喜矣;不亦去人滋久,思人滋深乎?夫逃虛空者,藜藋柱乎鼪鼬之逕,踉位其空,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,又況乎昆弟親戚之謦欬其側者乎!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!」(頁818~頁822)
(一三二)徐无鬼論為義偃兵
角色:人物(徐无鬼、魏武侯)
篇旨:君主為耳目口鼻之慾,以苦一國之民。養生之道在於外去厚味以全形軀,內棄仁義以絕偽念
原文:徐无鬼見武侯,武侯曰:「先生居山林,食芧栗,厭蔥韭,以賓寡人,久矣夫!今老邪?其欲干酒肉之味邪?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?」徐无鬼曰:「无鬼生於貧賤,未嘗敢飲食君之酒肉,將來勞君也。」君曰:「何哉!奚勞寡人?」曰:「勞君之神與形。」武侯曰:「何謂邪?」徐无鬼曰:「天地之養也一,登高不可以為長,居下不可以為短。君獨為萬乘之主,以苦一國之民,以養耳目鼻口,夫神者不自許也。夫神者,好和而惡姦;夫姦,病也,故勞之。唯君所病之,何也?」武侯曰:「欲先生久矣。吾欲愛民而為義偃兵,其可乎?」徐无鬼曰:「不可。愛民,害民之始也;為義偃兵,造兵之本也;君自此為之,則殆不成。凡成美,惡器也;君雖為仁義,幾且偽哉!形固造形,成固有伐,變固外戰。君亦必无盛鶴列於麗譙之間。无徒驥於錙壇之宮,无藏逆於得,无以巧勝人,无以謀勝人,无以戰勝人。夫殺人之士民,兼人之土地,以養吾私與吾神者,其戰不知孰善?勝之惡乎在?君若勿已矣!脩胷中之誠,以應天地之情而勿攖。夫民死已脫矣,君將惡乎用夫偃兵哉!(頁824~頁827)
(一三三)治天下若牧馬
角色:人物(黃帝、童子)
篇旨:治天下當去其害馬者(治理天下,必須無心無為,純任自然)
原文:黃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,方明為御,昌寓驂乘,張若 謵朋前馬,昆閽 滑稽後車;至於襄城之野,七聖皆迷,无所問塗。適遇牧馬童子,問塗焉,曰:「若知具茨之山乎?」曰:「然。」「若知大隗之所存乎?」曰:「然。」黃帝曰:「異哉小童!非徒知具茨之山,又知大隗之所存。請問為天下。」小童曰:「夫為天下者,亦若此而已矣,又奚事焉!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內,予適有瞀病,有長者教予曰:『若乘日之車而遊於襄城之野。』今予病少痊,予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。夫為天下亦若此而已。予又奚事焉!」黃帝曰:「夫為天下者,則誠非吾子之事,雖然,請問為天下。」小童辭。黃帝又問。小童曰:「夫為天下者,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!亦去其害馬者而已矣!」黃帝再拜稽首,稱天師而退。(頁830~頁833)
(一三四)魯遽調瑟
角色:人物(莊子、惠子)
篇旨:透過莊、惠問答,批評曲士各執一端,自以為是,是非無定見
原文:莊子曰:「射者非前期而中,謂之善射,天下皆羿也,可乎?」惠子曰:「可。」莊子曰:「天下非有公是也,而各是其所是,天下皆堯也,可乎?」惠子曰:「可。」莊子曰:「然則儒 墨 楊 秉四,與夫子為五,果孰是邪?或者若魯遽者邪?其弟子曰:『我得夫子之道矣,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!』魯遽曰:『是直以陽召陽,以陰召陰,非吾所謂道也。吾示子乎吾道。』於是為之調瑟,廢一於堂,廢一於室,鼓宮宮動,鼓角角動,音律同矣。夫或改調一弦,於五音无當也,鼓之,二十五弦皆動,未始異於聲,而音之君已。且若是者邪?」惠子曰︰「今乎儒 墨 楊 秉,且方與我以辯,相拂以辭,相鎮以聲,而未始吾非也,則奚若矣?」莊子曰:「齊人蹢子於宋者,其命閽也不以完,其求鈃鍾也以束縛,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,有遺類矣!夫楚人寄而謫閽者,夜半於无人之時而與舟人鬬,未始離於岑而足以造於怨也。」(頁838~頁840)
(一三五)匠石斲泥
角色:人物(莊子、匠石)
篇旨:互信互賴,以誠相託,通力合作
原文:莊子送葬,過惠子之墓,顧謂從者曰:「郢人堊慢其鼻端若蠅翼,使匠石斲之。匠石運斤成風,聽而斲之,盡堊而鼻不傷,郢人立不失容。宋元君聞之,召匠石曰:『嘗試為寡人為之。』匠石曰:『臣則嘗能斲之。雖然,臣之質死久矣。』自夫子之死也,吾无以為質矣,吾无與言之矣!」(頁843)
(一三六)隰朋可屬國
角色:人物(管仲、桓公、鮑叔牙)
篇旨:為政之道,順任自然,無為而治,治世不以苛察為上,在於任其自然,與百姓相安無事
原文:管仲有病,桓公問之,曰:「仲父之病病矣,可不諱云,至於大病,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?」管仲曰:「公誰欲與?」公曰:「鮑叔牙。」曰:「不可。其為人絜廉善士也。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,又一聞人之過,終身不忘。使之治國,上且鉤乎君,下且逆乎民。其得罪於君也,將弗久矣!」公曰:「然則孰可?」對曰:「勿已,則隰朋可。其為人也,上忘而下畔,愧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。以德分人謂之聖,以財分人謂之賢。以賢臨人,未有得人者也;以賢下人,未有不得人者也。其於國有不聞也,其於家有不見也。勿已,則隰朋可。」(頁844~頁845)
(一三七)彌猴以靈巧喪生
角色:動物(彌猴)
篇旨:戒人不可以色驕人,切勿憑智恃能,勿以矜伐之心待人
原文:吳王浮於江,登乎狙之山,眾狙見之,恂然棄而走,逃於深蓁。有一狙焉,委蛇攫搔,見巧乎王。王射之,敏給搏捷矢。王命相者趨射之,狙執死。王顧謂其友顏不疑曰:「之狙也,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,以至此殛也!戒之哉!嗟乎,无以色驕人哉!」顏不疑歸而師董梧以助其色,去樂辭顯,三年而國人稱之。(頁846~頁847)
(一三八)南伯子綦之悲
角色:人物(南伯子綦、顏成子)
篇旨:鬻名者雖隱岩穴而不晦,淡泊者雖居市朝而無跡,悲嘆世人自喪真樸
原文:南伯子綦隱几而坐,仰天而噓。顏成子入見曰:「夫子,物之尤也,形固可使若槁骸,心固可使若死灰乎?」曰:「吾嘗居山穴之中矣。當是時也,田禾一覩我,而齊國之眾三賀之。我必先之,彼故知之;我必賣之,彼故鬻之。若我而不有之,彼惡得而知之?若我而不賣之,彼惡得而鬻之?嗟乎!我悲人之自喪者,吾又悲夫悲人者,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,其後而日遠矣!」(頁848~頁849)
(一三九)孔子述不言之義
角色:人物(市南宜僚、莊子)
篇旨:為政之道、不言之義
原文:仲尼之楚,楚王觴之。孫叔敖執爵而立,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:「古之人乎!於此言已。」曰:「丘也聞不言之言矣,未之嘗言,於此乎言之。市南宜僚弄丸而兩家之難解,孫叔敖甘寢秉羽而郢人投兵。丘願有喙三尺。」(頁850)
(一四零)子綦悲子梱食祿
角色:人物(子綦、九方歅)
篇旨:相術不如至人能憑藉「怪徵」看破吉凶,口福之慾,不如順任自然為樂
原文:子綦有八子,陳諸前,召九方歅曰:「為我相吾子,孰為祥?」九方歅曰:「梱也為祥。」子綦瞿然喜曰:「奚若?」曰:「梱也將與國君同食以終其身。」子綦索然出涕曰:「吾子何為以至於是極也!」九方歅曰:「夫與國君同食,澤及三族,而況父母乎!今夫子聞之而泣,是禦福也。子則祥矣,父則不祥。」子綦曰:「歅,汝何足以識之。而梱祥邪?盡於酒肉,入於鼻口矣,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?吾未嘗為牧而牂生於奧,未嘗好田而鶉生於宎,若勿怪,何邪?吾所與吾子遊者,遊於天地。吾與之邀樂於天,吾與之邀食於地;吾不與之為事,不與之為謀,不與之為怪;吾與之乘天地之誠而不以物與之相攖,吾與之一委蛇而不與之為事所宜。今也然有世俗之償焉!凡有怪徵者,必有怪行,殆乎!非我與吾子之罪,幾天與之也!吾是以泣也。」无幾何而使梱之燕,盜得之於道,全而鬻之則難,不若刖之則易,於是刖而鬻之於齊,適當渠公之街,然身食肉而終。(頁856~頁860)
(一四一)許由逃堯
角色:人物(許由、齧缺)
篇旨:行仁義者,矯性偽情,仁義本出於自然之性,合於無為的,但自堯、舜用它招引天下以來,仁義變得虛偽無誠,還被貪婪者借為作惡之具
原文:齧缺遇許由曰:「子將奚之?」曰:「將逃堯。」曰:「奚謂邪?」曰:「夫堯,畜畜然仁,吾恐其為天下笑。後世其人與人相食與!夫民,不難聚也;愛之則親,利之則至,譽之則勸,致其所惡則散。愛利出乎仁義,捐仁義者寡,利仁義者眾。夫仁義之行,唯且无誠,且假乎禽貪者器。是以一人之斷制利天下,譬之猶一覕也。夫堯知賢人之利天下也,而不知其賊天下也,夫唯外乎賢者知之矣。」(頁860~頁861)
(一四二)暖姝濡需卷婁三者
角色:人物(暖姝、濡需、卷婁)
篇旨:神人棄知自得:第一種人,囿於一孔之見,以為自己盡得大道而自喜;第二種人托身權貴,一旦冰釋勢敗,大禍必臨,正如虱寄豬上;第三種人,役役行仁,以羶行招人,以致形瘁神疲,此三種人傷身失性,作者引真人抱和全真,循順自然作結
原文:有暖姝者,有濡需者,有卷婁者。所謂暖姝者,學一先生之言,則暖暖姝姝而自說也,自以為足矣,而未知未始有物也,是以謂暖姝者也。濡需者,豕蝨是也,擇疏鬣自以為廣宮大囿。奎蹏曲隈,乳間股腳,自以為安室利處,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煙火,而己與豕俱焦也。此以域進,此以域退,此其所謂濡需者也。卷婁者,舜也。羊肉不慕蟻,蟻慕羊肉,羊肉羶也。舜有羶行,百姓悅之,故三徙成都,至鄧之虛而十有萬家。堯聞舜之賢,舉之童土之地,曰冀得其來之澤。舜舉乎童土之地,年齒長矣,聰明衰矣,而不得休歸,所謂卷婁者也。是以神人惡眾至,眾至則不比,不比則不利也。故无所甚親,无所甚疏,抱德煬和以順天下,此謂真人。於蟻棄知,於魚得計,於羊棄意。以目視目,以耳聽耳,以心復心。若然者,其平也繩,其變也循。古之真人,以天待人,不以人入天。古之真人!得之也生,失之也死;得之也死,失之也生。(頁863~頁866)
二十五、〈則陽〉
(一四三)公閱休冬江夏山
角色:人物(彭陽、王果、夷節、楚王、公閱休)
篇旨:以遊士干祿求進之可鄙,益顯聖人恬淡和樂之可貴
原文:則陽游於楚,夷節言之於王,王未之見。夷節歸。彭陽見王果曰:「夫子何不譚我於王?」王果曰:「我不若公閱休。」彭陽曰:「公閱休奚為者邪?」曰:「冬則擉鱉於江,夏則休乎山樊。有過而問者,曰:『此予宅也。』夫夷節已不能,而況我乎!吾又不若夷節。夫夷節之為人也,无德而有知,不自許,以之神其交固,顛冥乎富貴之地,非相助以德,相助消也。夫凍者假衣於春,暍者反冬乎冷風。夫楚王之為人也,形尊而嚴;其於罪也,無赦如虎。非夫佞人正德,其孰能橈焉﹗故聖人,其窮也使家人忘其貧;其達也使王公忘爵祿而化卑。其於物也,與之為娛矣;其於人也,樂物之通而保己焉。故或不言而飲人以和,與人並立而使人化,父子之宜,彼其乎歸居,而一閒其所施。其於人心者若是其遠也。故曰待公閱休。」(頁876~頁878)
(一四四)蝸牛兩角相爭
角色:動物(蝸牛)
篇旨:譏諷戰國君主爭伐。在游心於大道的人看來,海內相通之境,不過微塵一點。而盛稱堯舜之德,無非是劍鼻一吹,齊魏之爭,也無異於觸蠻之戰
原文:魏瑩與田侯牟約,田侯牟背之。魏瑩怒,將使人剌之。犀首(公孫衍)聞而恥之曰:「君為萬乘之君也,而以匹夫從讎!衍請受甲二十萬,為君攻之,虜其人民,係其牛馬,使其君內熱發於背。然後拔其國。忌也出走,然後抶其背,折其脊。」季子聞而恥之曰:「築十仞之城,城者既十仞矣,則又壞之,此胥靡之所苦也。今兵不起七年矣,此王之基也。衍亂人,不可聽也。」華子聞而醜之曰:「善言伐齊者,亂人也﹔善言勿伐者,亦亂人也﹔謂伐之與不伐亂人也者,又亂人也。」君曰:「然則若何?」曰:「君求其道而已矣。」惠子聞之而見戴晉人。戴晉人曰:「有所謂蝸者,君知之乎?」曰:「然。」「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﹔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,時相與爭地而戰,伏尸數萬,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。」君曰:「噫!其虛言與?」曰:「臣請為君實之。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?」君曰:「無窮。」曰:「知遊心於無窮,而反在通達之國,若存若亡乎?」君曰:「然。」曰:「通達之中有魏,於魏中有梁,於梁中有王,王與蠻氏,有辯乎?」君曰:「无辯。」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。客出,惠子見。君曰:「客,大人也,聖人不足以當之。」惠子曰:「夫吹筦也,猶有嗃也﹔吹劍首者,吷而已矣。堯 舜,人之所譽也。道堯 舜於戴晉人之前,譬猶一吷也。」(頁888~頁894)
(一四五)宜僚聲銷陸沈
角色:人物(孔子、子路、市南宜僚)
篇旨:隱士不慕榮利,心境恬淡凝寂,雖身在市南,仍無法妨礙其成為大隱之人
原文:孔子之楚,舍於蟻丘之漿。其鄰有夫妻臣妾登極者,子路曰:「是稯稯何為者邪?」仲尼曰:「是聖人僕也。是自埋於民,自藏於畔。其聲銷,其志無窮,其口雖言,其心未嘗言?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。是陸沈者也,是其市南宜僚邪?」子路請往召之。孔子曰:「已矣!彼知丘之著於己也,知丘之適楚也,以丘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。彼且以丘為佞人也。夫若然者,其於佞人也羞聞其言,而況親見其身乎!而何以為存?」子路往視之,其室虛矣。(頁894~頁897)
(一四六)為政治民如種禾
角色:植物(禾)
篇旨:為政魯莽,治民滅裂之弊害(修養形性不可鹵莽)
原文:長梧封人問子牢曰:「君為政焉勿鹵莽,治民焉勿滅裂。昔予為禾,耕而鹵莽之,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﹔芸而滅裂之,其實亦滅裂而報予。予來年變齊,深其耕而熟耰之,其禾蘩以滋,予終年厭飧。」莊子聞之曰:「今人之治其形,理其心,多有似封人之所謂,遁其天,離其性,滅其情,亡其神,以眾為。故鹵莽其性者,欲惡之孽,為性萑葦蒹葭,始萌以扶吾形,尋擢吾性;並潰漏發,不擇所出,漂疽疥癰,內熱溲膏是也。」(頁897~頁899)
(一四七)人君日行虛偽
角色:人物(柏矩、老子)
篇旨:指摘人君率先作偽。統治者立榮辱、好貨財、帶頭作偽,導致百姓犯罪
原文:柏矩學於老耼,曰:「請之天下遊。」老耼曰:「已矣!天下猶是也。」又請之,老耼曰:「汝將何始?」曰:「始於齊。」至齊,見辜人焉,推而強之,解朝服而幕之,號天而哭之曰:「子乎子乎!天下有大菑,子獨先離之,曰莫為盜!莫為殺人!榮辱立,然後覩所病;貨財聚,然後覩所爭。今立人之所病,聚人之所爭,窮困人之身使无休時,欲无至此,得乎!古之君人者,以得為在民,以失為在己﹔以正為在民,以枉為在己;故一形有失其形者,退而自責。今則不然,匿為物而愚不識,大為難而罪不敢,重為任而罰不勝,遠其塗而誅不至。民知力竭,則以偽繼之,日出多偽,士民安取不偽!夫力不足則偽,知不足則欺,財不足則盜。盜竊之行,於誰責而可乎?」(頁900~頁903)
(一四八)蘧伯玉與時俱化
角色:人物(蘧伯玉)
篇旨:處世之道,唯有洞察事理,隨機應變,想要固定沒有定準的是非是不可能的
原文: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,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詘之以非也,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。萬物有乎生而莫見其根,有乎出而莫見其門。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後知,可不謂大疑乎!已乎已乎!且无所逃。此所謂然與,然乎?(頁905)
(一四九)衛靈公飲酒湛樂
角色:人物(衛靈公、孔子、大弢、伯常騫、狶韋)
篇旨:靈公諡號之故:衛靈公諡號為「靈」是出於天然預設,大弢、伯常鶱想各所知加以論定,只是徒費精力
原文:仲尼問於大史大弢、伯常騫、狶韋曰:「夫衛靈公飲酒湛樂,不聽國家之政﹔田獵畢弋,不應諸侯之際;其所以為靈公者何邪?」大弢曰:「是因是也。」伯常騫曰:「夫靈公有妻三人,同濫而浴。史鰍奉御而進所,搏幣而扶翼。其慢若彼之甚也,見賢人若此其肅也,是其所以為靈公也。」狶韋曰:「夫靈公也死,卜葬於故墓不吉,卜葬於沙丘而吉。掘之數仞,得石槨焉,洗而視之,有銘焉,曰:『不馮其子,靈公奪而里之。』夫靈公之為靈也久矣!之二人何足以識之。」(頁906~頁908)
(一五零)丘里之言
角色:人物(少知、太公調)
篇旨:談同異:少知和太公調的問答,與《秋水》中河伯與北海若的問答意境相近,由「丘里之言」引出「同」、「異」,大道合則渾然一體,散則周遍萬物,具有聚散無常,變化莫測的特點
原文:少知問於大公調曰:「何謂丘里之言?」大公調曰:「丘里者,合十姓百名而以為風俗也,合異以為同,散同以為異。今指馬之百體而不得馬,而馬係於前者,立其百體而謂之馬也。是故丘山積卑而為高,江河合水而為大,大人合并而為公。是以自外入者,有主而不執﹔由中出者,有正而不距。四時殊氣,天不賜,故歲成﹔五官殊職,君不私,故國治﹔文武大人不賜,故德備﹔萬物殊理,道不私,故无名。无名故无為,无為而无不為。時有終始,世有變化。禍福淳淳,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;自殉殊面,有所正者有所差。比於大澤,百材皆度﹔觀於大山,木石同壇。此之謂丘里之言。」少知曰:「然則謂之道,足乎?」大公調曰:「不然。今計物之數,不止於萬,而期曰萬物者,以數之多者號而讀之也。是故天地者,形之大者也﹔陰陽者,氣之大者也﹔道者為之公。因其大以號而讀之則可也,已有之矣,乃將得比哉!則若以斯辯,譬猶狗馬,其不及遠矣。」(頁909~頁913)
(一五一)物種源始
角色:人物(少知、太公調)
篇旨:道之極境,言論與思維,皆不足以表達。少知和太公調第二次問答,指出大道不像丘里合併十姓百名而止,而是以包舉天地陰陽成其大的;第三次問答,指出大道運化萬物之理,無法用言論來表達,不能憑藉智慧來體察;第四次問答,指出非言非議,才可以達到大道的純真境界
原文:少知曰:「四方之內,六合之裏,萬物之所生惡起?」大公調曰:「陰陽相照相蓋相治,四時相代相生相殺,欲惡去就於是橋起,雌雄片合於是庸有。安危相易,禍福相生,緩急相摩,聚散以成。此名實之可紀,精微之可志也。隨序之相理,橋運之相使,窮則反,終則始。此物之所有,言之所盡,知之所至,極物而已。覩道之人,不隨其所廢,不原其所起,此議之所止。」少知曰:「季真之莫為,接子之或使,二家之議,孰正於其情,孰偏於其理?」大公調曰:「雞鳴狗吠,是人之所知;雖有大知,不能以言讀其所自化,又不能以意其所將為。斯而析之,精至於无倫,大至於不可圍,或之使,莫之為,未免於物而終以為過。或使則實,莫為則虛。有名有實,是物之居﹔无名无實,在物之虛。可言可意,言而愈疏。未生不可忌,已死不可徂。死生非遠也,理不可覩。或之使,莫之為,疑之所假。吾觀之本,其往无窮﹔吾求之末,其來无止。无窮无止,言之无也,與物同理;或使莫為,言之本也,與物終始。道不可有,有不可无。道之為名,所假而行。或使莫為,在物一曲,夫胡為於大方?言而足,則終日言而盡道﹔言而不足,則終日言而盡物。道物之極,言默不足以載;非言非默,議有所極。」(頁914~頁917)
二十六、〈外物〉
(一五二)車轍鮒魚
角色:動物(魚)
篇旨:喻貧苦之境(遠水救不了近火)
原文:莊周家貧,故往貸粟於監河侯。監河侯曰:「諾。我將得邑金,將貸子三百金,可乎?」莊周忿然作色曰:「周昨來,有中道而呼者。周顧視車轍中,有鮒魚焉。周問之曰:『鮒魚來!子何為者邪?』對曰:『我,東海之波臣也。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?』周曰:『諾!我且南遊吳 越之王,激西江之水而迎子,可乎?』鮒魚忿然作色,曰:『吾失我常與,我无所處;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,君乃言此,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!』」(頁924)
(一五三)任公子釣大魚
角色:人物(任公子)
篇旨:治世者當志於大成,勿求近利
原文:任公子為大鉤巨緇,五大犗以為餌,蹲乎會稽,投竿東海,旦旦而釣,期年不得魚。已而大魚食之,牽巨鉤,錎沒而下,鶩揚而奮鬐,白波若山,海水震蕩,聲侔鬼神,憚赫千里。任公子得若魚,離而腊之,自制河以東,蒼梧已北,莫不厭若魚者。已而後世輇才諷說之徒,皆驚而相告也。夫揭竿累,趣灌瀆,守鯢鮒,其於得大魚難矣,飾小說以干縣令,其於大達亦遠矣,是以未嘗聞任氏之風俗,其不可與經於世亦遠矣。(頁925)
(一五四)儒以詩禮發冢
角色:人物(大儒、小儒)
篇旨:儒者以《詩》、《禮》作為行盜之具,天下萬事都沒有定準,喻儒教不足為法
原文:儒以詩禮發冢。大儒臚傳曰:「東方作矣,事之何若?」小儒曰:「未解裙襦,口中有珠。」《詩》固有之曰:『青青之麥,生於陵陂。生不布施,死何含珠為?』接其鬢,壓其顪,儒以金椎控其頤,徐別其頰,无傷口中珠﹗」(頁927~頁928)
(一五五)去躬矜容知
角色:人物(老萊子、孔子)
篇旨:老萊子不承認仲尼為君子,與其譽堯而非桀,不如毀譽兩忘而化其道(讚譽堯之善道,非毀桀之惡跡,以此奔馳,失性多矣,不如善惡兩忘,閉塞毀譽,則物性全矣)
原文:老萊子之弟子出薪,遇仲尼,反以告,曰:「有人於彼,修上而趨下,末僂而後耳,視若營四海,不知其誰氏之子。」老萊子曰:「是丘也,召而來。」仲尼至。曰:「丘!去汝躬矜與汝容知,斯為君子矣。」仲尼揖而退,蹙然改容而問曰:「業可得進乎?」老萊子曰:「夫不忍一世之傷而驁萬世之患,抑固窶邪,亡其略弗及邪?惠以歡為驁,終身之醜,中民之行進焉耳,相引以名,相結以隱。與其譽堯而非桀,不如兩忘而閉其所譽。反无非傷也,動无非邪也。聖人躊躇以興事,以每成功。奈何哉其載焉終矜爾!」(頁928~頁930)
(一五六)宋元君夢神龜
角色:人物(宋元君、孔子)
篇旨:去小知而大知明,去善而自善。神龜以為托夢給宋元君就可以逃脫余且的擺布,竟不知因此而遭受刳腸之禍,說明天下「理勢」是沒有定準的
原文:宋元君夜半而夢人被髮闚阿門,曰:「予自宰路之淵,予為清江使河伯之所,漁者余且得予。」元君覺,使人占之,曰:「此神龜也。」君曰:「漁者有余且乎?」左右曰:「有。」君曰:「令余且會朝。」明日,余且朝。君曰:「漁何得?」對曰:「且之網得白龜焉,其圓五尺。」君曰:「獻若之龜。」龜至,君再欲殺之,再欲活之,心疑,卜之,曰:「殺龜以卜吉。」乃刳龜,七十二鑽而无遺筴。仲尼曰:「神龜能見夢於元君,而不能避余且之網;知能七十二鑽而无遺筴,不能避刳腸之患。如是,則知有所困,神有所不及也。雖有至知,萬人謀之。魚不畏網而畏鵜鶘。去小知而大知明,去善而自善矣。嬰兒生无石師而能言,與能言者處也。」(頁933~頁934)
(一五七)無用之用
角色:人物(惠子、莊子)
篇旨:有用之物,假無用成功:惠子認為莊子之言為無用,而不知無用正可為大用
原文:惠子謂莊子曰:「子言无用。」莊子曰:「知无用而始可與言用矣。天地非不廣且大也,人之所用容足耳。然則廁足而墊之致黃泉,人尚有用乎?」惠子曰:「无用。」莊子曰:「然則无用之為用也亦明矣。」(頁936)
二十七、〈寓言〉
(一五八)孔子未嘗多言
角色:人物(莊子、惠子)
篇旨:莊子以孔子不敢自以為是為例,勸惠子勿執定是非,終身爭辯不休
原文:莊子謂惠子曰:「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,始時所是,卒而非之,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。」惠子曰:「孔子勤志服知也。」莊子曰:「孔子謝之矣,而其未之嘗言。孔子云:『夫受才乎大本,復靈以生。鳴而當律,言而當法,利義陳乎前,而好惡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。使人乃以心服,而不敢蘁立,定天下之定。已乎已乎!吾且不得及彼乎!」(頁952~頁953)
(一五九)釜鍾如雀蚊
角色:人物(曾子、仲尼)
篇旨:曾子心有所懸,未達大化之境:曾參能輕視俸福,但還不能忘記雙親,更不能使哀樂不入於胸次,跟纖毫無係的至人相比,仍然相差甚遠
原文:曾子再仕而心再化,曰:「吾及親仕,三釜而心樂;後仕,三千鍾而不洎,吾心悲。」弟子問於仲尼曰:「若參者,可謂无所縣其罪乎?」曰:「既已縣矣。夫无所縣者,可以有哀乎?彼視三釜三千鍾,如觀雀蚊虻相過乎前也。」(頁954~頁955)
(一六零)九年而大妙
角色:人物(顏成子游、東郭子綦)
篇旨:成道之歷程:修道要返樸歸真,無所作為,任天而游
原文:顏成子游謂東郭子綦曰:「自吾聞子之言,一年而野,二年而從,三年而通,四年而物,五年而來,六年而鬼入,七年而天成,八年而不知死,不知生,九年大妙。(頁956)
(一六一)蜩甲蛇蛻
角色:人物(罔兩、景)
篇旨:忘去形骸,隨天機自然變化。罔兩待影,影待形,形待大道,只有大道不受任何客觀條件的束縛,才能達到無待逍遙的絕妙境界
原文:眾罔兩問於景曰:「若向也俯而今也仰,向也括而今也被髮,向也坐而今也起,向也行而今也止,何也?」景曰:「搜搜也,奚稍問也!予有而不知其所以。予,蜩甲也,蛇蛻也,似之而非也。火與日,吾屯也;陰與夜,吾代也。彼吾所以有待邪?而況乎以无有待者乎!彼來則我與之來,彼往則我與之往,彼強陽則我與之強陽。強陽者又何以有問乎!」(頁959~頁960)
(一六二)老聃戒陽子去驕泰
角色:人物(老聃、陽子)
篇旨:人應去驕泰,才能虛心受教(修道者必須去掉驕矜之心,而以謙弱卑下自處)
原文:陽子居南之沛,老耼西遊於秦,邀於郊,至於梁而遇老子。老子中道仰天而歎曰:「始以汝為可教,今不可也。」陽子居不答。至舍,進盥漱巾櫛,脫屨戶外,膝行而前曰:「向者弟子欲請夫子,夫子行不閒,是以不敢。今閒矣,請問其過。」老子曰:「而睢睢盱盱,而誰與居?大白若辱,盛德若不足。」陽子居蹵然變容曰:「敬聞命矣!」其往也,舍者迎將,其家公執席,妻執巾櫛,舍者避席,煬者避竈。其反也,舍者與之爭席矣!(頁962~頁96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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